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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音乐化作枪炮——抗战红歌里,藏着一个民族最不屈的呐喊1931年秋,“九一八”事变的炮火击碎了东北的宁静,一曲《松花江上》从流亡者的琴弦间流淌而出,“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那里有森林煤矿,还有那满山遍野的大豆高粱”,悲怆的旋律如泣如诉,却在结尾处陡然凝聚起“从那个悲惨的时候,脱离了我的家乡,抛弃那无尽的宝藏,流浪!流浪!整日价在关内流浪”的呐喊——这声呐喊,不是孤立的悲叹,而是一个民族在危亡边缘被唤醒的集体共鸣。在长达十四年的抗日战争中,音乐不再是风花雪月的点缀,而是化作了唤醒民众的号角、鼓舞斗志的钢枪、凝聚信念的旗帜。那些回荡在烽火中的抗战红歌,记录着中华民族最艰难的岁月,更藏着一个民族永不低头、永不屈服的精神力量。
红歌是唤醒民众的号角。 20世纪30年代的中国,山河破碎,民生凋敝。当侵略者的铁蹄步步紧逼,“救亡图存”成为时代最迫切的呼唤,却因信息传播的阻隔、民众意识的蒙昧,一度难以形成全民共振。此时,抗战红歌以其通俗化、大众化的特质,突破了地域与阶层的界限,成为烽火中最直接、最有力的“音乐动员令”。 在上海的街头巷尾,《救亡进行曲》的旋律总能迅速聚拢起人群。“枪口对外,齐步前进!不伤老百姓,不打自己人!”直白的歌词如同一道行动指令,将“抗日”从抽象的政治口号,转化为每个普通人都能感知的责任。1935年,聂耳为田汉的歌词谱曲而成的《义勇军进行曲》,更是以“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的激昂旋律,喊出了中华民族“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心。这首最初为电影《风云儿女》创作的插曲,很快超越了艺术作品的范畴,成为东北抗日联军、上海救亡团体、西北红军将士共同传唱的战歌。在北平,学生们举着“停止内战、一致抗日”的标语,高唱着《松花江上》走上街头,泪水与歌声交织,让“收复东北”“保卫华北”的呼声穿透了国民党当局的封锁,唤醒了更多沉睡的国人。 彼时的红歌创作者,大多是深入民间的知识分子与音乐家。冼星海曾说:“音乐不是为了娱乐,而是为了斗争。”他们走出象牙塔,到工厂、农村、军营中收集民间曲调,将《茉莉花》《走西口》等传统旋律改编为抗日歌曲,让红歌既有“救亡”的内核,又有“乡土”的温度。《松花江上》借鉴了东北民歌的哭腔,《到敌人后方去》融入了民间小调的轻快节奏,这些“接地气”的创作,让目不识丁的农民、工厂里的工人、街头的小贩都能随口哼唱,进而在歌声中明白“国家”与“个人”的命运早已紧密相连。正如当时的《新华日报》所评:“一首好的抗日歌曲,抵得上一营兵力。”红歌以“声”传情,以“情”聚力,将分散的个体凝聚成“抗战共同体”,让“抗日救国”成为全民共识。 红歌是鼓舞斗志的钢枪。 如果说在后方,红歌是唤醒民众的号角,那么在前线,红歌便是战士们的“精神补给站”——它能在饥寒交迫的冬夜里温暖冻僵的双手,能在枪林弹雨的冲锋前点燃胸中的怒火,更能在生死考验的瞬间,让战士们守住“宁死不当亡国奴”的信念。 1937年冬,八路军主力开赴华北抗日前线,《八路军进行曲》的旋律便随着队伍的行军步伐响彻太行山脉。“向前,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向太阳,脚踏着祖国的大地,背负着民族的希望”,铿锵的节奏与坚定的歌词,塑造了八路军“为民族解放而战”的英雄形象。在平型关大捷的战场上,战士们冲锋前高唱这首歌,枪林弹雨中,旋律成了“无声的命令”;在晋察冀根据地的雪夜里,炊事员挑着担子行军,哼着这首歌便忘了疲惫。后来,这首歌曲更名为《中国人民解放军军歌》,但其内核里的“战斗精神”,早已刻进了人民军队的基因。 在敌后根据地,红歌更是“以弱胜强”的精神武器。1938年,冼星海在延安窑洞里创作《黄河大合唱》,仅用六天时间,便完成了这部震撼人心的史诗。当“风在吼,马在叫,黄河在咆哮,黄河在咆哮”的合唱声在延安陕北公学的操场上响起时,台下的军民热泪盈眶——这不仅是对黄河奔腾不息的赞美,更是对中华民族“压不垮、打不倒”的气魄的呐喊。在冀中抗日根据地,《地道战》的旋律成了军民协同作战的“暗号”:“地道战,嘿!地道战,埋伏下神兵千百万……”简单的歌词,既教会了群众如何利用地道打击敌人,又传递了“军民一心,其利断金”的信心。有老战士回忆:“打鬼子最苦的时候,口袋里揣着歌词纸,没事就拿出来唱两句,一唱就觉得浑身是劲,就觉得咱们肯定能赢。” 战争的残酷,不仅在于肉体的摧残,更在于精神的折磨。当战友牺牲、粮食断绝、环境恶劣到极致时,红歌便成了战士们的“心灵铠甲”。在东北抗日联军的密林中,杨靖宇将军和战士们用树枝当笔、雪水当墨,在桦树皮上抄写《露营之歌》:“铁岭绝岩,林木丛生,暴雨狂风,荒原水畔战马鸣。围火齐团结,普照满天红。同志们!锐志哪怕松江晚浪生。”这首由战士们集体创作的歌曲,没有华丽的辞藻,却记录了抗联将士在零下四十度的严寒中,“火烤胸前暖,风吹背后寒”的艰苦,更彰显了他们“誓扫倭寇,还我河山”的信仰。红歌的力量,正在于它能将“音乐符号”转化为“战斗意志”,让战士们在最黑暗的时刻,依然能看到“满天红”的希望。 岁月流转,战火的硝烟早已散尽,但抗战红歌的旋律从未远去。它们不是陈列在博物馆里的“文物”,而是记录民族记忆的“活载体”,是传承民族精神的“纽带”,在新时代依然能焕发出强大的生命力。 红歌是历史记忆的“有声史书”。 对于年轻一代而言,“抗日战争”或许是教科书上的文字、纪录片里的影像,但红歌能让历史变得“可听、可感、可共情”。当孩子们在音乐课上唱起《歌唱二小放牛郎》,“牛儿还在山坡吃草,放牛的却不知哪儿去了”的歌词,会让他们读懂“小英雄”背后的牺牲与勇敢;当《黄河大合唱》在音乐厅里响起,“保卫黄河!保卫华北!保卫全中国!”的呐喊,会让他们感知到“民族危亡”时的紧迫与悲壮。2025年,云南现代筝派艺术研究院举办“致敬抗战胜利80周年暨缅怀革命英雄《巾帼》音乐会”,一群平均年龄60岁以上的同志们穿着军装,用音画诗舞剧的形式演绎《我的祖国》,有年轻观众在观后感中写道:“以前觉得红歌‘老土’,但当我听到‘这是强大的祖国,是我生长的地方…’时,突然明白了爷爷说的‘当年打仗靠的就是这股劲’是什么意思。”红歌以旋律为笔,将历史细节刻进年轻一代的心里,让“忘记历史就意味着背叛”不再是一句口号,而是一种切身的认知。 红歌更是民族精神的“传承纽带”。 红歌中“不屈、团结、奋斗”的内核,与当代中国“攻坚克难、复兴图强”的需求高度契合。2020年特殊时期,武汉方舱医院里,医护人员和患者一起唱起《团结就是力量》,“团结就是力量,这力量是铁,这力量是钢”的歌声,驱散了恐惧,凝聚了信心;2023年,在川藏铁路建设工地上,建设者们在海拔四千米的隧道里唱起《歌唱祖国》,“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胜利歌声多么响亮”的旋律,成了他们克服高寒缺氧、攻克技术难关的精神动力。这些场景证明,红歌从未“过时”——当国家面临挑战时,它是“凝聚力”;当个人遇到困难时,它是“强心剂”。正如习近平总书记所说:“红色基因就是要传承。”抗战红歌承载的红色基因,正是中华民族在复兴路上“不畏难、不退缩”的底气所在。 传承红歌,既要“守正”,也要“创新”。在艺术层面,专业院团不断探索红歌的现代演绎方式:中央歌剧院将《黄河大合唱》与交响乐结合,用恢弘的编曲让经典旋律更具感染力;歌手们用流行唱法改编《南泥湾》,让红歌“好听、好唱、好传播”。在教育层面,多地将红歌融入校园文化:有的学校开设“红歌故事课”,让老师讲解《松花江上》背后的流亡史、《八路军进行曲》的创作历程;有的学校组织“红歌快闪”活动,让学生在街头巷尾传唱红歌,让红色旋律融入日常生活。此外,新媒体也为红歌传承提供了新路径——在短视频平台上,“红歌挑战赛”“红歌手势舞”等话题吸引了上亿人次参与,年轻人们用自己的方式,让抗战红歌“破圈”传播。 让红歌的呐喊永远激荡人心。 回望历史,抗战红歌的“刀枪”属性,本质是民族精神的“硬度”——它不是冰冷的武器,而是炽热的信念,是“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的骨气,是“万众一心,众志成城”的凝聚力。那些回荡在烽火中的旋律,早已超越了音乐本身,成为中华民族“永不屈服”的精神象征。 站在新时代的起点上,我们传唱红歌,不仅是为了怀念过去,更是为了汲取力量。当国际局势复杂多变、改革发展任务艰巨时,我们需要从《义勇军进行曲》中汲取“敢于斗争”的勇气;当面对技术封锁、卡脖子难题时,我们需要从《在太行山上》中汲取“攻坚克难”的决心;当追求共同富裕、实现民族复兴时,我们需要从《团结就是力量》中汲取“众志成城”的智慧。 让抗战红歌的旋律永远回荡在中华大地上,让那声跨越时空的“呐喊”永远激荡在每个中国人的心中——因为这声呐喊,是历史的回响,是精神的传承,更是我们走向未来的底气与动力! (作者:郑博淇,系教育部高校思想政治工作创新发展中心武汉东湖学院特约研究员,云南现代筝派艺术研究院院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