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则立：从“三阶三域”看新质生产力的政策逻辑——兼论《关于发展新质生产力的意见》的预经济学意蕴

余求宝/邹佳 （预商数字经济研究院新经济发展研究课题组；敬卓数字经济研究院）

引子：一份“预置未来”的国家行动纲领

2026年10月9日，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关于发展新质生产力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并向社会公布。文件指出，发展新质生产力是推动高质量发展的内在要求和重要着力点；围绕科技创新、产业创新、发展方式创新、体制机制创新、人才工作机制创新5个方面，《意见》系统部署19项重点举措，为全国新质生产力建设划定战略方向、统一价值标尺、明确实施路径。

追溯这一顶层设计的思想源头，须回到2023年9月——国家领导人在黑龙江考察调研期间首次提出“新质生产力”这一原创性概念，强调“整合科技创新资源，引领发展战略性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加快形成新质生产力”。同年12月，中央经济工作会议进一步部署“以颠覆性技术和前沿技术催生新产业、新模式、新动能，发展新质生产力”。2024年1月31日，国家领导人在二十届中央政治局第十一次集体学习时系统阐释了新质生产力的科学内涵，明确指出“新质生产力是创新起主导作用，摆脱传统经济增长方式、生产力发展路径，具有高科技、高效能、高质量特征，符合新发展理念的先进生产力质态”，并强调“发展新质生产力是推动高质量发展的内在要求和重要着力点”。从概念首提到系统阐述，从战略部署到制度落地，新质生产力理论经历了从实践洞察到顶层设计、从思想引领到政策转化的完整演进历程。

值得关注的是，几乎与“新质生产力”概念提出的同一时间节点，2023年，首届“预商学推动新质生产力”研讨会召开，余求宝教授团队基于预经济学理论首创预商学，从自主经济学范式出发，前瞻性地探讨了预经济学与新质生产力的理论契合关系。这一学术探索与中央战略部署形成了高度的理论共振——当国家治理层面开始系统谋划新质生产力发展路径之时，预经济学已从“预见—预置—预分配”的治理逻辑出发，为理解新质生产力的生成机理提供了原创性分析框架。

时隔三年，中央以最高规格文件形式将新质生产力上升为系统性国家战略，恰恰印证了预经济学“凡事预则立”的核心命题。解读本次顶层政策设计，不能停留于表层条文的碎片化理解，而应立足全球技术革命与大国竞争的时代变局，洞察政策背后的底层治理逻辑。当前，人工智能、量子信息、生物制造、空天科技等前沿技术群体性突破，全球生产力范式与国家竞争格局正在发生结构性重塑，新旧动能迭代进入关键窗口期。《意见》在这一历史节点出台，本质上是国家治理层面一次系统性、前瞻性的预见布局：提前研判技术变革趋势、前置重构制度供给体系、预置未来竞争优势，以主动塑造替代被动适应，以战略预置对冲不确定性风险。

这套“前瞻预见—系统预置—制度预分配”的治理范式，正是预经济学核心思想的集中体现。作为中国原创自主经济学范式，预经济学构建了预见、预置、预分配时间三阶治理体系与价值域、信息域、资源域空间三域守恒框架，形成“三阶驱动、三域联动、全域守恒”的数智经济治理新范式。一切现代经济价值的生成、放大与分配，本质上都是价值、信息、资源跨域耦合、动态转化、守恒演进的结果。本文依托预经济学“三阶三域”原创分析框架，系统解码新质生产力顶层政策的深层治理逻辑与理论意蕴。

一、三阶逻辑：新质生产力治理重心从“事后均衡”转向“事前预置”

预经济学的范式革命，核心是经济治理时序的根本性前移，彻底跳出西方主流经济学依赖市场自发调节、事后纠错、存量均衡的传统范式，将经济治理的核心重心从“事后补救”前置为“事前布局、源头塑造、增量治理”。这一治理内核，深度契合中华传统经世智慧《礼记·中庸》“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的前置治理思维，亦是新时代宏观经济治理现代化的理论创新。

以预经济学预见—预置—预分配三阶闭环体系审视《意见》全文，新质生产力的顶层设计呈现出完整、严密、层层递进的前置治理逻辑。

其一，以全域预见锚定战略方向。国家领导人2023年9月在黑龙江考察时首提“新质生产力”，正是国家层面对技术迭代趋势的全域预见——不同于工业时代跟随式创新的被动追赶模式，新质生产力发展立足技术萌芽期、产业变革窗口期开展趋势研判，提前锁定未来技术赛道、产业赛道与安全底线，以战略预见规避路径依赖、抢占全球创新先手棋。《意见》坚持面向世界科技前沿、面向经济主战场、面向国家重大需求、面向人民生命健康，加强原创理论研究和颠覆性技术创新，正是这一预见逻辑的制度延续与战略深化。

其二，以系统预置夯实发展底座。预见为纲，预置为基。《意见》部署体系化布局建设重大科技基础设施、发挥国家实验室作用、实施基础学科和交叉学科突破计划，是典型的长周期、基础性、战略性资源预置。基础研究、重大科技装置、学科体系建设短期难以产生市场化经济效益，却是实现“从0到1”原始创新、培育新质生产力的底层根基。国家通过超前预置创新底座、科研体系、基础设施，为未来十年、二十年产业爆发式增长筑牢要素支撑，实现“先立后破、蓄势待发”。

其三，以制度预分配激活创新动能。预分配是三阶治理的闭环落点，区别于传统税收调节、财政转移的事后再分配，预经济学的预分配是创新全周期的规则前置、权益前置、风险前置、收益前置。《意见》提出建立企业研发准备金制度、将符合国家战略需求的企业研发项目按程序上升为国家项目、强化企业科技投入主导作用，本质是在创新活动启动之初，提前界定风险分担机制、投入补偿机制、收益分配机制，从制度源头降低创新不确定性，破除束缚新质生产力发展的体制机制障碍，全面激活市场主体、创新主体、产业主体的内生动力。

二、三域逻辑：信息域是新质生产力价值倍增的独立核心极

预经济学突破西方经济学的核心理论盲区，原创构建价值域、信息域、资源域三域联动守恒律。传统主流经济学秉持信息对称、价格全覆盖的经典假设，将信息视作市场交易的附属条件与润滑工具，否认信息的独立生产要素属性与独立价值创造能力，无法解释数字时代指数级价值增长的底层机理。

预经济学明确：数智文明时代，经济系统由资源域、价值域、信息域三元场域共生构成，信息域彻底摆脱资源附属地位，成为与资源、价值并列的第三极核心增长源。这一范式突破，可通过余氏数字价值方程 V = α × (B × D²) 精准数理阐释：其中，B 为资源域基础价值，代表实体经济、技术储备、产业产能的底层实体支撑；D 为信息域网络节点规模，代表主体链接密度、数据流通广度、生态联动维度；D² 为数字平方倍增效应，刻画信息域独有的指数级价值放大机理；α 为三域协同系数，表征信息、资源、价值的耦合适配与制度治理效率。

《意见》部署促进实体经济和数字经济深度融合、全面实施“人工智能+”行动、健全数据产权归属认定、市场交易、权益分配、利益保护制度，其底层逻辑正是做大信息域节点规模、提升三域协同效率、释放平方级价值倍增红利。人工智能、大数据、物联网、产业互联网将生产主体、创新主体、市场主体、消费主体全域链接，实现数据实时流通、需求精准匹配、资源动态配置。不同于工业经济线性叠加增长，信息域节点的每一次扩容、链接的每一次加密、数据的每一次流通，都会带来整体产业价值的乘数级、指数级跃升。

这一理论创新亦是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的时代延展。马克思在《资本论》资本循环理论中，已初步阐释预判需求、预置生产、调配剩余价值的协同逻辑，暗含信息协调对资本循环顺畅运转的关键作用。受时代生产力局限，经典理论未能将信息提炼为独立生产要素与分析范式。预经济学立足数智经济实践，补全“信息域价值创造”的理论拼图，实现马克思主义生产力理论的当代创新与范式拓展。

三、数智产消体：新质生产力落地的微观新型主体载体

宏观三阶三域治理，必须依托微观主体落地闭环。预经济学提出数智产消体（Digital-Intelligent Producer-Consumer Entity，DIPCE）概念，作为数智时代适配新质生产力的核心微观单元，是传统产消体（Prosumption Entity）的高阶迭代形态。数智产消体依托AI、大数据、区块链、数字孪生等数智技术，打破传统生产者与消费者的二元割裂格局，实现生产行为与消费行为一体化、价值创造与价值反馈同步化、劳动贡献与权益分配精准化，完整承载预见、预置、预分配三阶运行逻辑。

《意见》关于人才创新、主体培育、业态升级的部署，与数智产消体理论高度契合、深度呼应。新质生产力所需人才，不再是传统单一岗位劳动者，而是能够熟练运用数字工具、参与数据共创、提供需求反馈、赋能产业迭代的复合型数智劳动主体。在数智产消体范式下，用户的数据供给、需求表达、口碑沉淀、互动反馈、生态共建等数字劳动，均为可量化、可确权、可分配的有效价值创造行为，是新质生产力增量价值的重要来源。

同时，《意见》强化企业科技创新主体地位的部署，适配新型市场主体演化趋势。当前，以AI赋能的个体科创、一人公司、轻量化创新主体大量涌现，形成去中心化、智能化、闭环化的新型经营单元。这类数智产消体打通“需求预判—数字劳动—价值创造—商业变现—权益分配”全链路，突破传统企业组织边界，成为新质生产力最活跃、最普惠、最具成长性的微观载体，重塑新时代产业组织形态。

四、范式转译：新质生产力政策话语的预经济学深层释义

《意见》诸多核心原则与关键部署，均可通过预经济学范式完成深层解码，实现政策话语与经济理论的精准对接。

其一，“先立后破、稳中求进”是预置治理的典型表达。“先立”即提前预置新动能、新制度、新底座、新赛道，在新兴生产力、新型生产关系尚未完全成熟前，不盲目淘汰传统产业、不激进破除旧有体系，通过前瞻布局实现新旧动能平稳迭代，规避产业空心化、发展断层化风险，实现发展稳态最优。

其二，“不能脱实向虚、搞泡沫化”是三域守恒的底线要求。三域联动守恒律明确：信息域的平方倍增价值，必须依托资源域实体基础价值B才能落地生效。若脱离实体经济、实体技术、实体产业支撑，单纯的数据炒作、算法空转、流量膨胀，只会形成虚假泡沫，无法生成真实社会价值。这正是政策坚守实体经济为本、严防数字空转的底层数理逻辑。

其三，“建立用户考核评价成果的机制”是预分配的制度前置。将终端用户、价值实现主体纳入创新评价体系，本质是在制度设计之初，预置价值评判标准、贡献认定规则、收益分配逻辑，将传统事后追认的价值分配，升级为事前编码、事前确权、事前匹配的预分配模式，实现“创造者评价价值、贡献者享有权益、劳动者分享红利”。

五、因地制宜：基于三域要素禀赋的差异化迭代路径

《意见》明确坚持创新主导、改革为要、因地制宜、先立后破；其中，因地制宜是三域联动理论在区域经济层面的核心实践准则。这一原则与国家领导人2024年3月5日在十四届全国人大二次会议江苏代表团审议时的重要讲话精神一脉相承——“各地要坚持从实际出发，先立后破、因地制宜、分类指导，根据本地的资源禀赋、产业基础、科研条件等，有选择地推动新产业、新模式、新动能发展”。

预经济学指出：孤立资源是发展成本，跨域联动才是资产红利。我国各区域资源域基础、信息域密度、价值域能级差异显著，统一模板、照搬赛道、同质化布局必然引发要素错配、产能过剩、资源浪费。新质生产力的区域发展，并非简单追逐前沿赛道，而是立足本地三域禀赋结构，寻找要素耦合最优解。

东部地区信息节点密集、科创资源集聚、产业体系完备，具备做强信息域倍增优势、培育颠覆性技术、布局未来产业的先天条件；中西部地区场景资源丰富、实体基底扎实、迭代空间广阔，适合依托实体资源底座，接入全国数字网络、承接创新要素溢出，实现数实融合迭代升级。佛山装备制造AI赋能、传统老字号味觉数据建模、工业场景数字孪生改造等实践充分证明：传统产业嫁接新要素、新算法、新数据，同样可以生成新质生产力。因地制宜的本质，就是实现各区域资源域、信息域、价值域的最优适配、最大联动、最高增效。

六、理论升华：预经济学对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的当代回应

新质生产力的核心标志是全要素生产率大幅提升，本质是技术革命性突破、要素创新性配置、产业系统性跃迁、生产关系适应性重构的动态过程，完全契合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生产关系反作用于生产力”的基本原理。

随着数智生产力迭代升级，传统生产要素配置模式、产权制度模式、收益分配模式、市场治理模式逐渐显现滞后性，成为先进生产力发展的制度桎梏。《意见》明确要求加快构建适配新质生产力的新型生产关系，正是对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矛盾运动规律的自觉把握与主动调适。

从理论谱系看，国家领导人2024年1月31日在二十届中央政治局第十一次集体学习时系统阐述的新质生产力理论，与预经济学形成了深层的理论呼应：国家领导人强调“生产关系必须与生产力发展要求相适应。发展新质生产力，必须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形成与之相适应的新型生产关系”，预经济学则以“预见—预置—预分配”三阶闭环和“三域联动守恒”为分析工具，为这一改革方向提供了可操作、可量化、可制度化的理论路径。2023年首届“预商学推动新质生产力”研讨会率先从预经济学视角探讨新质生产力的生成逻辑，三年后中央以系统性政策文件完成从理论到实践的闭环——这一时间线本身即印证了预经济学“预见先行、预置为本”的核心命题。

《意见》强调，要“统筹处理好政府和市场、质态和业态、改革和发展、自主和开放的关系，统筹发展和安全”。这些重大关系，均可在预经济学三域框架中获得精准学理解读。

其一，政府和市场。政府治理优势集中体现于信息域的趋势预见、风险规制与资源域的公共预置、要素供给；市场机制优势集中释放于价值域的竞争筛选、价值实现、效率优化。二者不是二元对立、此消彼长，而是在三域联动中各司其职、互补赋能。

其二，质态和业态。质态指向生产力的内在品质与发展质量，业态指向生产力的外在表现形态与载体依托。以三域框架观之，质态跃升源于资源域实体根基与信息域平方倍增效应的深度耦合，业态则是这种耦合在产业组织层面的现实载体。发展新质生产力，不能简单等同于追逐某些新业态，而要推动未来产业、新兴产业与传统产业联动发展，防止单兵突进。

其三，改革和发展。改革本质上是制度供给层面的预置与预分配：以规则前置界定风险分担、权益确认与收益分配，破除束缚新质生产力的体制机制障碍，实现改革和发展并举并重。

其四，自主和开放。自主夯实资源域的安全底线与关键核心技术支撑，开放拓展信息域的内外联通与全球创新合作网络；二者统一于三域联动的动态平衡，以增强国内国际两个市场、两种资源联动效应。

其五，发展和安全。以三域守恒守住实体底线、以信息域倍增释放发展效能，以高质量发展促进高水平安全，以高水平安全保障高质量发展，共同构建适配新质生产力的现代化治理体系。

结语：以“预”立势，以治驭变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中华千年治理智慧，在数智文明时代经由预经济学完成现代化、体系化、数理化的范式升级，形成三阶治理、三域守恒的全新经济分析体系。从2023年国家领导人在黑龙江首提“新质生产力”，到二十届中央政治局第十一次集体学习系统阐释其科学内涵，再到2026年《意见》以5个方面创新、19项重点举措完成顶层设计，新质生产力实现了从实践洞察、理论建构到制度部署的完整闭环。以“三阶三域”回看这一进程，其治理逻辑可概括为：以全域预见锁定技术变革与产业迭代方向，以系统预置夯实基础研究、设施、数据与新质人才底座，以制度预分配前置创新风险分担、权益确认与收益实现；在价值域、信息域、资源域三域联动中，以实体资源B为根基，以信息节点D及网络效应释放平方级增值，以三域协同系数α提升制度转化效率，最终通过数智产消体把宏观部署落细到企业、科研主体与个体创新者。其深层意涵在于：信息不再只是交易润滑剂，而是独立参与价值创造；劳动不再限于岗位工时，而是扩展至数据共创、需求反馈与生态共建；分配不再仅事后调节，而是向创新全周期的规则前置、权益前置延伸。

新质生产力之“新”，不只在技术新、产业新，更在治理新。西方传统宏观逻辑多侧重于市场信号的事后修正与存量均衡；预经济学将治理时序前移，强调“预见在先、预置在先、预分配在先”，与《意见》坚持的创新主导、改革为要、因地制宜、先立后破相互印证——“先立后破”对应预置优先于破旧；实体经济和数字经济深度融合、“人工智能+”行动对应信息域扩容；数据要素基础制度建设对应三域协同系数优化；“企业研发准备金”“用户考核评价成果”机制对应预分配规则前置；“不能脱实向虚、不能出现产业空心化”对应三域守恒的实体底线。

当然，预置不等于主观蛮干，预见也不等于取代市场。三阶三域框架要真正服务新质生产力，必须坚持三条边界：一是预见有证据，基于技术成熟度、产业链短板与区域禀赋做趋势研判，防止概念先行；二是预置有耐心，基础研究、重大设施、人才体系按长周期考核，避免以短期GDP衡量成效；三是预分配有规则，研发风险、数据权属、收益回报用制度提前编码，既激励创新又守住公平与安全。因地制宜层面，东部强信息域者可主攻前沿技术与未来产业，中西部强资源域、场景域者可依托实体基底接入全国数字网络，老工业基地与传统行业可通过AI赋能、数据建模、数字孪生实现“旧基新用”。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新质生产力不是等出来的，而是预见出来的、预置出来的、在合理制度下分配出来的。以三阶立时序、以三域立体量、以产消体落微观，把政策的前瞻性、市场的有效性、制度的稳定性统一起来，方能在新一轮科技革命与大国竞争关键窗口期掌握主动。这既是《意见》的治理意蕴，也是预经济学回应中国式现代化高质量发展命题的理论责任。